2008年5月17日 星期六

電視別史 主播的眼睛(初稿)

從一則娛樂版的新聞說起

今年五月在馬英九新政府即將上任之前,因為陸委會主委賴幸媛的任命案,在政論節目掀起滔天巨浪的當兒,政論節目最具指標性的主持人李濤居然消逝在螢光幕,由代班主持人上陣,幾天後影劇版[1]解答了原因,原來是因為眼疾入院治療,銷假回到主持工作時,還戴著墨鏡主持節目,這則新聞讓我回想起多年前的一個真實故事。

大約在2001年,當時邱復生先生同時擔任TVBS董事長和年代集團總裁時期,希望運用TVBS的光環培植年代新聞,說服當時TVBS新聞台的晚間主播張雅琴,跨台到年代新聞主播晚間十點的新聞,當時為了禮遇頭牌主播跨刀相助,並企圖在視覺包裝上,凸顯與TVBS新聞台和一般新聞台以藍色為主色調的不同設計,大量運用紅色調在布景設計、鏡面與動畫設計上,而且還特別從日本聘請燈光師到台灣來,為新的年代新聞棚打光,台日技術人員的工作態度和專業比較,後續會另闢章節詳敘,本章回到這個故事。

當時日本的專業燈光師,一進到年代新聞棚,第一個疑問就是每個主播台前方的一盞地燈,從大約45°角的正前下方,往主播的臉上打,日本燈光師的疑問是,所有自然和人工的光源像太陽、室內燈光一定都是從上方來,從上方來的光源會在臉上形成陰影,也因為臉上的陰影讓人臉看來更立體與自然。為什麼台灣要從下方打光?我當時是年代新聞部助理總監,透過翻譯把台灣娛樂圈裡有名的「蘋果光」,大致解釋了一下,蘋果光的來源說法很多,這裡也不考據追查,重要的是蘋果光的功效,燈光師為了讓女明星的臉沒有瑕疵,包括看不到臉上的紋路、眼袋或陰影,用一盞聚光的立燈,隨時正對著女明星的臉部補光,演化到新聞播報台,這樣的燈只能來自播報台的正前下方,才能在燈具不穿幫的情況下達到預期的功效。

這盞燈雖然加了適當透光度的濾光色紙作柔焦的效果,但光線其實還是很強,特別是許多愛美的主播,不能理解可以用開大攝影機的光圈以減弱燈光的強度來達到同樣的效果,只要一進棚覺得燈光不夠強就會直覺判斷今天的光不對,燈光師立刻被抱怨,長此以往,燈光師也放棄解釋或研究其他方法,乾脆就給你們這些主播一盞又亮又大的「蘋果光」燈,搞得每個主播都像在拍婚紗照,只剩五官清楚的輪廓,專業術語就是只剩下一張臉光略微over的臉,毫無瑕疵但也失去自然陰影的一張不自然的臉。這樣一盞燈對著主播的臉長期打下來,眼睛的職業傷害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發生,也許是台灣新聞台的歷史還不夠久,也許症狀還不明顯主播們還不以為意。蘋果光就算不是直接造成李濤的病例,相信也是相當程度惡化的助力。

從新聞主播台前的蘋果光,到政論節目的蘋果光,又有了一些修改和演進,政論節目因為不只是主播一個人出鏡,長鏡頭會讓蘋果地燈無處可藏,於是聰明的台灣專業技術人員又想到了一個好方法,桌面用磨砂壓克力的透明質材,然後把燈藏在主持人的桌面下,主持人的眼睛面對著發出強光的桌面,長久下來對眼睛的傷害更是不言可喻。

話題扯遠了,李濤的眼疾為什麼可能就是蘋果光害的,故事回到這位日本燈光師,當時年代新聞棚,跟TVBS的「2100全民開講」在同一層大樓的對面,邱復生董事長指示我順便請燈光師去看看2100的棚,提供一些專業意見,還記得我們一進到燈光全開的攝影棚棚,沒有兩分鐘就同時有頭昏不適之感,尤其是日本燈光師表示攝影棚內的燈光讓他感到頭痛,我也有焦躁不適的感覺,原因是2100的攝影棚全部使用波長較短的白光,小小的攝影棚裡擠滿了慘白的燈光,試著想像你到一個賣日光燈具的店,店裡全是打開的日光燈,閃到你的眼睛幾乎睜不開,也似乎可以看到光的波動幾乎讓景物扭曲的感覺,當時走進2100全民開講的攝影棚就是這樣的感受。

日本燈光師十分不解,為什麼所有棚內的燈光都加上藍色紙,放棄原來波長較長、比較舒適的偏黃光線,經過與TVBS的工程人員交換意見,才知道是為了主持人背後的那面播放節目LOGO或新聞資料影片的監視器,因為這面電視比較老舊無法調整顏色,如果燈具用原來的光線,監視器的畫面拍攝起來就會有顏色的偏差,聰明的台灣工程人員,想到的解決辦法就是將燈具全部加上色紙改變色溫,雖然解決了電視顏色偏差的問題,卻製造了棚內光源對眼睛的無形傷害,當時我還打趣,難怪節目來賓一上這個節目自然火氣就大,容易爭辯起來,看來燈光還是幕後大功臣呢。

這或許是一篇看起來有趣的電視製作幕後密辛,但其實暴露了一些台灣電視製作環境的無奈與隱憂,從業人員可能發生的職業傷害是其一,而且這個傷害在真正專業的工作環境下,或許本來可以避免,不信任專業或無從判斷何謂專業,或許是這類事件會發生的最主要原因,到頭來,也還是要靠一個會念經的外來和尚,來提醒我們發生的錯誤。

後記:這個事件最終也只是一個單一事件,日本燈光師走了以後,年代新聞的打光方式也並沒有因此被其他新聞台引用,台灣燈光師還是回到他們習慣的工作方式,主播們還是依賴那一盞強光,連年代新聞經歷搬家、轉賣,或許也回復到最初的打光方式。



1. 2008.05.08中國時報/朱梅芳「李濤視網膜剝離 左眼險失明開刀」:TVBS2100全民開講》主持人李濤因左眼視網膜剝離,長達兩周左眼看不見仍繼續主持節目,5日他緊急手術搶救即將失明的眼睛;外交醜聞案 憾無緣主持:即將交出政權的扁政府,爆出巴紐10億外交醜聞案,向來監督執政黨攻勢猛烈的李濤,此時竟無法主持節目,李濤7日有感而發說,「我們之前說的,大家都不相信。」說到眼睛差點失明,他說:「這是監督貪腐政權胡作非為所付出的代價!」血塊像棉絮 外觀看不出:李濤因長期壓力大,造成視網膜剝離,3周前視力出現日光燈閃爍影像,「接著有兩周左眼完全看不見。」李濤表示,眼睛出血後,血塊像棉絮,但外觀看不出來,他繼續主持,「什麼都看不見,世界像萬花筒。」上周五,他突然看見黑霧,才驚覺事態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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